上大学的时候，曾经有一段时间风行西方的畅销小说，那时版权的概念十分淡漠，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街上的书摊出现大量的翻译书籍。为了迎合市场，一些特别热门的作品甚至有不同的译本同时出现，比如我曾看到四种翻译版本的《假若明天来临》。那时的书摊真是热闹，经常能发现好书，又没有版权的限制，涌进的好书越来越多，书商要大把地赚钱，翻译的人才就短缺，在这个时代的洪流中于是我也有了打工的新工种――翻译小说。

当然不是我一个人译，这是三个人的集体作业，不知朋友从哪里找来的原著，先译出小说的精彩段落找到买主，谈好价钱后就开始干活。比起书商的进项，翻译的费用只是九牛一毛，但对一个穷学生来说已经有着相当的诱惑力，何况这是脑力劳动，打工的性质高级了许多。

译的小说据说都是当时在国外十分畅销的，内容火爆诱人也少不了一点颜色，不具备这些特点就不会得到书商的青睐。小说拿来后一分为三，每个人领回自己的一份开始爬格子把它们变成同样火辣辣的中文，当然不能忘了先要理出一份人物清单，三位翻译统一口径，免得故事前面的珍突然在某一天变成了简或珍尼。

合作的另两位朋友是外语专业的高材生，相比之下我的英文背景最弱，译起来就格外地卖力。那些日子书包里永远是厚厚的一摞稿纸和一本英汉辞典，当然还有那被三马分尸的三分之一本小说，走到哪儿译到哪儿，每天魔障了一样。故事永远是不完整的，我译过的故事都没有开头没有结尾，故事的情节到我手里时已经波澜壮阔，到我和它告别的时候还看不到结局的模样，但这丝毫不打击我的热情，每写出一个字都有金光闪烁，酬劳是按字数计算的，字数是按稿纸的页数计算的，一页稿纸四百字，每写完一页就开心，最爱译人物的对话，一句话写一行，那边一顿晚餐的交谈还没尽兴，这边我一页稿纸轻松地就翻过去了，巴不得他们都是话痨，要是个结巴就更好。

我很喜欢这个工作，慢慢地适应了，翻译的质量也讲究了许多，不仅求形似更求神似，译出的故事虽然零落倒也能引人入胜。交作业是有时限的，于是在一些不重要的课上也大摇大摆地干起活儿来。周围知道我干这个活计的同学很少，多数的同学一直以为我在苦学英语，我落了一个好名声，真正的名利双收。知道的同学发现这是打发课上时光的好手段，常常我这边译得入情，那边看得入理，故事都是新鲜出炉带着热气儿，遇到故事的高潮，现场的读者便催着要看下文，我的翻译速度生生就是这样练出来的。

就这样译了四本不知来龙去脉的小说，相当有成就感，听说小说最终出版了，又听说有人在某个地摊儿上见到了它，可是我自己至今都不知道那些人物的下场，这个翻译当得不明不白。不过不是每次翻译都敢让同学入眼，当时译的第五本书并不是小说，据说是美国青少年的必读物，类似生理卫生教育，但内容丰富了太多太多。记得分给我的篇章中有两篇分别是关于同性恋和春药，这个话题太遥远了，译起来真难，不但难，而且难为情，干活儿时做贼一样，躲到没有熟人的教室，眼看稿纸，耳听八方，稍有风吹草动便收拾家当，那本必读物着实折磨了我好多日子。那时根本不懂什么是同性恋，把文中的大量案例译得惨不忍睹，那也是唯一一本没有拿到酬劳的作业。多年后认识一位货真价实的同性恋朋友，好好地向他请教了一番，明白之后对那次血本无归心服口服。

不过还是靠着翻译挣了些钱，换回了很多饭票和一大堆书，当了几天有钱的小女生。钱早花光了，翻译的本事留到今天，以后又多了一个谋生的手段，打工就是好。